凡煙小說

第4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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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梓芽撐過來了,她成功地戰勝了死神、恢覆了意識,可她卻寧願自己不曾清醒過,因為這種清醒後的心靈折磨,要遠比迷糊時的無盡疼痛要痛苦的多。

盡管沒有人說出那句話,盡管孟祁昆和張姨都在刻意回避著那個話題,可吳梓芽還是意識到了,她意識到了孟叔的……

而這些,都是她,是“她”導致的,是“她”助紂為虐,是她束手無策……

每當孟祁昆和張姨兩人帶著關切地目光,體貼無比地來照顧尚不便言語、不能進食、無法移動的吳梓芽時,吳梓芽的心都絞得生疼;每當他們來溫柔地詢問吳梓芽的狀況時,吳梓芽都很想將事情托盤而出,想聽到他們斥責、憤怒,而不是他們的心疼。

阿昆的爸爸,張姨的丈夫,相當於自己半個父親的孟叔……

他們其實是早就已經知道了吧,知道了槍擊案的真相,更知道了是誰成為了那一群惡人的走狗,是誰害的孟叔。

對啊,他們肯定是知道了的,吳梓芽就這樣不斷地在心裏想著這些、折磨著自己,他們應該知道自己那天和警察的對話,知道自己包庇的……

沒錯,吳梓芽包庇了另一個“她”,就在她剛恢覆意識沒多久,在沈森和小陳趁孟祁昆不在,來詢問她案情的時候。

當時醫生只給了他們十分鐘的時間詢問吳梓芽,吳梓芽也在吸足了氧氣後,才被允許說十分鐘的話。那時的她,說話聲音很弱,表達有些顛三倒四,那是一方面是因為說話的時候傷口很疼,可更多地則是因為……她不想說清。

“你能描述一下那天的情景嗎?聽當時趕去搶救的醫護人員說,你是倒在女洗手間窗口下,面對門口的,那你應該……看見了兇手的長相吧?”當時,沈森是這樣問的,盡管他已經盡力收斂了,可屬於警察的那種職業性威壓,還是毫不留情地籠罩在了虛弱的吳梓芽身上。

“我……”吳梓芽有些迷離地搖了搖頭,聲音剛從口中跑出來一半,一陣劇烈地咳嗽就將話語打斷了。

好疼,咳得好疼……

小陳有些慌亂,他急忙趕在醫護人員指責之前,笨手笨腳地用一點點水幫吳梓芽潤了潤唇,結果卻將半杯水灑在了她的病號服上。

沈森瞪了想擦拭水漬卻又無從下手的小陳一眼,搶過了他手中的活。

待這陣子小插曲過去,十分鐘的時間就已經只剩下五分鐘了。
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你沒有看到?”沈森不愧是老刑警,很快就恢覆了狀態,“從你中槍的部位來看,兇手應該是面對著你開槍的,我們已經做了彈道檢測,那兇手應該是在距離你不到不到兩米的地方,也就是洗手池旁開的槍。兇手行兇後是從正門逃走,也是從正門進來的,洗手池和正門是一條直線,你應該都能看見的,而兇手離開你的視線怎的也需要兩三秒鐘,足夠你看見他的特征了。”

“我……咳咳咳。”吳梓芽故意用咳嗽爭取了一些思考的時間,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面對沈森提問時的第一反應是隱瞞,她只是在做出行動之後才意識到,如果她不這麽做,如果“吳梓芽”真被當做嫌疑犯了的話,她就一輩子都無法回到本屬於自己的生活軌跡了。

看來,我還是想回去的呢,雖然嘴上說這種清閑的日子很好……吳梓芽感嘆著。

“我當時……”她舔了舔幹裂的嘴唇,可舌頭卻並沒有比嘴唇濕潤上多少,“我洗手的時候,看見……窗戶外……我看見了那個刀疤,在雨裏,跑過……”

“刀疤?你看見了刀疤?”沈森皺起了眉頭,“所以你當時的註意力是完全在窗外的,並沒有註意到走進洗手間的人?”

“嗯……”吳梓芽想點點頭,可身體卻並不允許,“他……他好像也看見我了,他……他好像……好像我身後……我記不清了,我只記得自己當時不知怎地就突然轉過了身,然後就……”然後就槍響了。

沈森沈默了。

“我根本就沒看清……什麽都沒看清……沒看清……”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,吳梓芽神經質地重覆起了這幾個字。

“所以,”沈森嘆了口氣,換了種商量的口氣打斷了吳梓芽,“所以他們本來是打算在洗手間幹些什麽的,他們放上’正在清潔’的也是因為這個,而你卻在他們意料之外的闖了進去,所以他們不得不殺人滅口?”頓了頓,“你進洗手間的時候那個牌子在嗎?”

“不知道……”牌子是不在的,可吳梓芽卻不能那麽回答,“我當時……”想起了那通電話,那通“自己”冒充自己的電話,“我當時在和阿昆打電話,所以沒註意到……”

沈森向小陳投去了確認的目光,小陳翻著筆記本點了點頭,看來是吳梓芽和孟祁昆的口供對上了,他們相信了吳梓芽的說法。

“也是,這樣也說得通,那個洗手間離手術室很近,的確也是個動手腳的好地方。”小陳摸著下巴點了點頭。

“那……”可沈森還是不死心,“關於開槍的兇手,你真的再沒什麽其他的印象了嗎?”

“不……不記得了……”吳梓芽響起了另一個“她”逃走後沒多久傳來的那腳步聲,“我……他們是怎麽找到我的,怎麽知道……明明洗手間外面有那個牌子,怎麽會那麽巧發現了我……”

對啊,怎麽會這麽及時,“她”前腳走,後腳醫護人員和警察就到了。

如果,如果當時再慢了一點點的話,或許……

“有人聽見了槍聲,報案了。”沈森看了眼時間,給一旁“虎視眈眈”的護士做了個“再等一下”的表情,回答道,“本來最近就是敏感時期,聲音又是在醫院裏,他們趕來的當然夠快,也幸虧夠快,不然你就……”

是嗎?聽到槍聲然後報案,警察什麽時候能到先不說,醫護人員又是怎麽這麽快找到自己的?在附屬醫院內科大樓五樓傳出的槍聲,急救部門接到電話後轉接到附屬醫院,附屬醫院急救科的人再從急救大樓推著設備跑過來,或者開著救護車兜圈過來爬樓……

怎麽會那麽快趕到?

除非……除非電話是在案發之前就……

那打電話的人便是……

意識到這件事後,吳梓芽竟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好了,是感謝另一個“自己”的不殺之恩,還是痛恨另一個“自己”的狠下毒手。

呵呵……

“好了,你好好養傷,抓犯人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。”在護士的再三催促下,沈森舍不得地站起了身,“如果想起了什麽,一定要記得告訴我們。當然,你直接告訴小孟也行,雖然因為你和他的關系,他不能參與這個案件,但你讓他告訴我們就好。”

小孟,孟祁昆,孟叔……

“啊……”吳梓芽掙紮著想伸手攔住準備離開的沈森,可傷口上傳來的劇烈撕痛感卻讓她又癱回到了床上。

“怎麽了?”還好,沈森停下了腳步。

“孟……”吳梓芽鼓足了全身力氣,強迫自己問出了那憋在心裏許久的問題,“孟叔的手術……孟叔他……”

“……”沈森的臉色陰暗了下來,他和小陳對視了一眼後,低下了頭,“節哀。”

轟隆,吳梓芽的世界,塌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時間回到現在,醫院的走廊裏,孟祁昆攔住了小陳。

“啊,昆哥啊,”小陳無奈地撓了撓後腦勺,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,直到確定沈森不在附近後,才壓低了聲音說道,“你又來找我套話啊……你知道你和被害者關系過密,所以不能參與調查,所以我……我也不好做啊。我知道那一個是你父親,一個是你女朋友,你坐不住,可……”

“不是,”孟祁昆的表情有些奇怪,“不是槍擊案和爆炸案的事情,”他好像話中有話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問問,老……你們查……我是說,吳梓芽那邊怎麽樣?”

“啊?吳梓芽?吳梓蕓的妹妹?她咋了?昆哥你該不會覺得這槍擊案是她們姐妹來之間搞內訌吧?”

八成還真是呢,孟祁昆苦笑著在心裏感嘆著,可說出口的卻是:“瞎想啥著呢?這不是她姐姐差點都沒命了嗎?可她卻一次都沒來探望過,我擔心她……她也出事啊。”她也出事?她能不再惹事就不錯了。也不知道是被無眼魚抓住了個什麽把柄,她竟然會……

沒錯,孟祁昆是已經推測出了事情的原委,從“吳梓芽”接的那通電話裏,更是從吳梓芽現在的反應中。父親的去世,吳梓芽的重傷,都和“她”直接間接地脫不了幹系,可“她”卻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受害人。對“她”,孟祁昆恨不起來,卻也無法原諒,雖然“她”可能已經盡力去阻止了,已經在動手前就偷偷報了警,可是……可父親的手術還是……

孟祁昆咬緊了牙。

“啊,你是擔心她啊,”並不明白孟祁昆內心痛苦的小陳拍了拍手回答道,“這你盡管放心,就算有人要她的命,他們現在也要不找了,因為那吳梓芽早在案發第二天□□本了,說是……學術交流還是什麽來著。”

“去……去日本了?!”孟祁昆突然提高了聲音,引來了周圍一片不滿的目光。

“是啊,我們也是在案發第二天例行詢問受害者家屬的時候才知道的,當時匆匆忙忙趕去機場的時候,她已經登機了,我們沒見著她人,就只能逮住給她送機的那個朋友,好像是叫林……”

“林芷萱?”孟祁昆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
“啊對對對,是林芷萱,你認識?”見孟祁昆點了點頭,“我們去找她了解了一下情況,順便把吳梓芽的不在場證明也確認了,案發當天她一整天都和那個姓林的在一起,第二天兩人又是一起去的機場……”

小陳還在捏著筆記本矜矜業業地說著,可孟祁昆的目光卻早已經透過小陳,停在了小陳的身後。

在小陳身後,向著孟祁昆走來,又或者說,向著吳梓芽病房方向走來的,正是林芷萱。

“啊,孟祁昆你也在啊,梓芽她怎麽樣了?沒事吧?”來人老大遠的就打起了招呼。

“她已經脫離危險了。”話剛說完,孟祁昆就楞在了原地。

“‘梓芽’怎麽樣了。”這是林芷萱的提問。

“她已經脫離危險了。”這是孟祁昆的回答。

完了,說漏嘴了。

慘了,被套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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